黑色闪电作文范文5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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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黑色闪电】
那一道黑色闪电劈开雨幕时,我正站在老槐树下数蚂蚁搬家。后来我才明白,有些速度不是为了抵达,而是为了在记忆里烧出一个洞。
爷爷的旧摩托是村里唯一的黑色闪电。嘉陵70,油箱上的漆掉了一半,露出的铁皮在雨天会泛出暗红色的锈。他每天清晨五点发动引擎,突突突的声音碾过青石板路,惊飞屋檐下打盹的麻雀。我趴在二楼窗台看那道黑影拐过村口土地庙,车尾灯在晨雾里碎成两点红星子。有一年发大水,他骑着这辆车把邻村待产的孕妇送到镇卫生院,回来时排气管缠着水草,裤腿上全是泥浆。村里人说要给他送锦旗,他摆摆手说:“黑车好,夜里赶路不招眼。”后来我才知道,那条路他来回骑了四趟,最后一趟天都亮了。
初二那年我偷学骑车,把摩托摔进灌溉渠。爷爷赶来时没骂我,蹲在渠边捞了半天下水盖。那天傍晚他载我去镇上吃馄饨,后座绑着刚修好的排气管,声音比平时闷。风吹起他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我才发现他的脊背已经弯成了一张弓。他说:“你记住,车再快也快不过命。该慢的时候得慢。”可他自己从来慢不下来——农忙时给三家送化肥,半夜帮人拉砖头,连邻村狗丢了都骑这车去找。那辆黑色摩托的里程表早就坏了,停在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公里,像他总说“还差一公里就绕地球两圈半”的那个数字。
他走的那天摩托停在院子里,落了一层薄灰。樟木箱子底下压着一张泛黄的纸条,写着我小学三年级画的那辆歪歪扭扭的摩托,旁边用铅笔标注:“将来给爷爷换辆新的。”我后来考了驾照,开过很多车,快的慢的,黑的白的。可每次超车时总会想起那个画面:暴雨天,一个穿蓝布衫的老头骑着黑色闪电冲进雨里,车灯切开的水幕像两扇永远关不上的门。上个月回村,看见村口修车铺挂着“回收旧摩托”的牌子。我站了十分钟,最后没进去。有些东西不能回收,比如一道劈进心里的黑色闪电,比如后座上永远空出来的那块温度。
【黑色闪电】
操场东北角的煤渣跑道还湿着,体育老师吹哨子的声音被风撕成两半。我蹲在起跑线后系鞋带,听见隔壁班大个子嗤笑:“看见那个穿黑背心的没有?跑起来像抽筋。”我没抬头。脚上这双黑色钉子鞋是表哥退伍时留下的,鞋底钢钉磨得只剩七个,左脚第三颗还歪着。
发令枪响的瞬间,世界变成慢动作。我能感觉到煤渣在钉鞋下碎裂的触感,像踩碎一地的黑芝麻。第一个弯道大个子超了我半个身位,黑色背心胀满风,鼓成一张帆。看台上有人喊“黑马黑马”,其实我穿的是黑背心,跑起来像道蹩脚的闪电——歪歪扭扭,但快。第二个弯道我听见自己的心跳盖过了呼吸声,钉鞋咬住地面又拔出来,带起细碎的黑渣子溅在小腿上。最后一百米,大个子的帆瘪了。我冲过终点线时,体育老师手里的秒表停了半分钟才按下去。
那天下午全校都在传:高三七班那个黑背心破了校纪录。大个子在走廊堵我,伸手拍我肩膀:“你最后那下跟电打似的。”我低头看钉鞋,左脚那颗歪钉子不知什么时候掉了,鞋底豁开一道口子,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。晚上回家拿胶水粘,我妈说扔了买新的,我说不用。这双鞋陪我跑过十七次晨练、三次抽筋、一次被野狗追出八百米。它黑得不起眼,但每次踩在起跑线上,我都觉得脚下有雷。
后来我去省里比赛,穿的是赞助商发的新跑鞋,白得晃眼。预赛就被刷了下来。坐在看台上看别人跑,突然想起那双黑钉子鞋——它现在缩在床底鞋盒里,鞋带还系着我那天打的死结。回家翻出来套上,跑到村口土路上。月光把影子拉得又黑又长,钉鞋踩在冻硬的泥地上,咯吱咯吱响。邻居大爷骑车经过喊:“大晚上跑啥呢?”我喊回去:“练闪电呢!”他笑着骂了句什么,车铃铛叮叮当当响远了。
现在我还在跑,穿黑色的鞋,跑黑色的道。有回下雨天训练,教练指着操场喊:“你看你跑起来跟道黑闪电似的!”我低头加速,煤渣溅在裤腿上,黑点点连成一片。跑过终点线时雨正好停了,跑道上的积水映着天光,一脚踩下去,碎成满地的亮片子。我突然觉得,闪电不一定非要照亮整个夜空,能劈开眼前这截跑道,就够了。
【黑色闪电】
外婆家后墙挂着一把剪刀,黑铁打的,刃口磨得发白。村里人叫它“黑闪电”,因为外婆用它剪布的速度快得看不清——左手抻布,右手落剪,咔嚓一声直线拐弯不带犹豫的。
我从小到大的衣裳都是这把剪刀裁出来的。六岁那件罩衫,布头是从公社仓库捡的碎料,黑的蓝的拼在一起,外婆说像“乌鸦披了麻雀毛”。十二岁那条裤子,膝盖处特意多缝了一层,因为我是村里第一个学会爬树掏鸟窝的丫头。十八岁去县城读高中,外婆连夜赶了件黑底碎花褂子,剪子走线时哼着走调的歌:“黑剪刀,银剪子,剪个蝴蝶飞过河…”我嫌土,压在箱底没穿过。去年搬家翻出来,布料已经发脆,对着光看,碎花里藏着外婆的针脚——密密麻麻,一行行都是斜的。
她剪东西从来不画线。有回镇上裁缝来比着纸样裁西装,外婆蹲边上看了半天,说:“你这样裁费布。”裁缝不服气,结果她老人家拿过剪刀,三下五除二把一块料子裁出三件衣裳的片,边角料刚好够纳两双鞋底。裁缝脸都绿了,外婆把剪刀往围裙兜里一揣:“黑家伙不懂花活,就懂省。”后来村里红白喜事都找她裁帐子、剪孝布。白事用的黑布得剪得方正,红事用的红绸要剪出流苏,她一把剪刀吃遍全村,磨刀石在门槛上搁了四十年。
去年冬天她摔了一跤,右手拿不稳剪刀。我回去看她,她坐在堂屋藤椅里,腿上摊着那块用了半辈子的黑布。剪刀搁在缝纫机抽屉里,刀刃上锈出几个小坑。我说给她换把不锈钢的,轻巧。她摇头:“黑铁剪刀认手,换了就不听使唤了。”开春时她让我把剪刀拿去磨,磨刀老头接过来端详半天:“这钢口好,现在没这号铁了。”磨完试剪,咔嚓一声,三层粗布齐崭崭断开。外婆接过剪刀在空气里空剪了两下,笑了:“还中,还中。”
上个月她走了。收拾遗物时我打开缝纫机抽屉,剪刀底下压着一块黑布,剪成小孩肚兜样子,旁边搁张纸条:“给你娃留的。”我摸着那道磨得发亮的刃口,眼前全是她剪布的样子——黑铁剪刀吃进红绸子,豁口咬得又快又稳,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整匹布。现在剪刀供在我家书架上,旁边摆着她年轻时的照片。照片里没剪刀,但我总觉得,她右手垂在身侧那个姿势,拇指和食指虚虚捏着,分明还攥着那把黑闪电。
【黑色闪电】
矿上的人都说,王老六下井前要在罐笼里跳三下。没人问他为什么,他自己也不说。后来矿难那天,救援队从井口往下喊话,底下敲管子的回音断成三截——两长一短。队长说:“是王老六,他跳三下意思是不让再下人。”三十六小时后他爬出来,脸上煤灰糊得只剩眼白,左手攥着半截断了的镐把。
王老六是我师傅。他教我的第一件事不是打眼放炮,是摸黑走路。头顶灯摘了,在废巷道里摸墙上的道钉钉头,三步一颗,走快了撞脑袋,走慢了踩水坑。他说:“你把这黑巷子走成自家炕头,阎王爷就找不着你。”他走路有个毛病,左脚落地重右脚落地轻,在掌子面老远就能听见“咚—嗒—咚—嗒”。有回夜班停电,整条巷道黑得跟墨汁灌了似的,二十几号人蹲在原地不敢动。王老六摸着帮上的电缆往溜子头走,回来时手里攥着四节新电池。后来队长问他咋找着的,他说:“闻出来的,南翼三个头,蓄电池在二号水仓边上搁着,离三号溜子口七步。”
他出事儿那天是星期天。本来轮休,听说四号上山出水,自己套上雨衣就下去了。透水那会儿刚过零点,我在八百米平巷听见闷响,像有人往井里倒了条河。王老六在四号上山最里头,带着三个新工人回撤。他把自己的自救器塞给岁数最小的那个,自己拿湿毛巾捂嘴往高巷钻。事后地质科的人说,他多跑了二百多米冤枉路,把三个小的从老空区边上领出来了。庆功会挂着大红横幅,他蹲在最后一排嗑瓜子,手背上缝了九针的口子还没拆线。
去年矿上关停,他转去洗煤厂看皮带。我路过去看他,他正拿铁锹清滚筒里的积煤,黑汗淌成沟。我说:“师傅,现在不用摸黑走路了吧?”他指着皮带机上匀速转动的黑亮煤流说:“你听这声儿,跟掌子面溜子一个动静。”洗煤厂亮堂堂的,LED灯晃得人眼疼。可他说晚上回家睡觉总觉着井底下有人敲管子,两长一短。
上个月他闺女考上大学,酒席上他喝多了,拉着我说:“你知道我当年为啥在罐笼里跳三下?第一下试罐稳不稳,第二下告诉底下人我下来了,第三下——第三下给自己壮胆。”说完他嘿嘿笑,牙上沾着韭菜叶子。散席时月亮很高,他推着自行车往家走,左脚落地重右脚落地轻,影子拖在身后,又黑又长。我突然想起他下井时总穿那件洗不白的黑棉袄,罐笼门一关,那点黑就融进井底的更黑里,快得像道闪电——只是没人看见。
【黑色闪电】
棋摊支在工商银行台阶下,老陈头戴一顶黑瓜皮帽,右手走子时袖子带风,围观的人说“黑闪电又来了”。他专杀穿皮鞋的——皮鞋客下棋爱架中炮,他偏跳边马,左三步右三步把车从边线钻出来,啪一声砸在对方士角上。
我蹲了半个月,摸清他三招:第一招叫“偷驴”,趁人家弯腰捡棋子,飞个卒过河;第二招叫“敲山”,拿炮在人家老将门口晃三下,等对方支士,他马就卧槽了;第三招最绝,叫“拉磨”,双车错开,一车占肋道一车扫卒林,磨得对手脑门冒汗。有回市冠军来踢摊,老陈头连输三盘,第四盘把瓜皮帽摘了,露出剃得青白的头皮:“来,杀完这盘我回去给孙子做饭。”结果中局弃马抢攻,车马炮三子归边,硬是把人家老帅逼得爬了三层楼。市冠军推棋盘时说了句:“老爷子这手跟道黑闪电似的,藏得深。”
他早年是长途货运司机,跑青藏线。驾驶室里常年搁着一副磁力象棋,堵车时跟对向司机隔着车窗喊招。有年唐古拉山下大雪,堵了八十多公里,他跟一个甘肃司机在雪地里下了六个钟头,最后棉鞋冻成冰坨,用开水浇了半小时才脱下来。他说下棋和跑高原一个理:不能光看眼前这段路,得算后面三个山口的油量。
现在他每天下午两点出摊,五点半收。棋盘是塑料布的,边上拿砖头压着,棋子缺了三个,拿啤酒瓶盖顶替。有人嫌不体面,他敲敲瓶盖:“黑桃A,比红木的好使。”输棋也乐,赢棋也乐,唯一的规矩是不跟戴墨镜的下——说看不清眼神,算不准棋路。去年冬天我见他跟个穿貂的年轻人下,年轻人手机支旁边直播,嘴里喊“老铁们看这步弃车”。老陈头等了他三分钟,把棋子一推:“你这不是下棋,是演猴戏。”起身收摊走了,瓜皮帽揣在兜里,黑棉袄后襟被风吹起来,露出一截红裤带。
上礼拜路过棋摊,换了个剃光头的年轻人支着。我问老陈头呢,年轻人指指银行里面:“他儿子接他进城带孙子,棋摊盘给我了。”棋盘还是那块塑料布,砖头换了四块新的。我蹲下看了一盘,光头走棋也带风,但总差点什么。后来才想明白——他缺顶黑帽子。风把塑料布吹得哗啦响,银行台阶下人来人往,再没人喊“黑闪电”了。我摸出手机给老陈头发微信,他回了一串语音,背景音是孙子哭小狗叫,他扯着嗓子喊:“你帮我看着摊,别让皮鞋客赢光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