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夜，奶奶端上一碗汤圆，笑着说：“吃了这碗，就又长一岁啦。”我望着碗里浮沉的糯米团子，忽然想起五岁那年，也是这张圆桌，我踮脚够不着碗沿，急得直跳。如今碗还在，人却高了一头。
新年于我，最深的印记是奶奶的压岁红包。每年初一起个大早，我跪在蒲团上磕头，奶奶便从蓝布围裙里摸出红包，红纸薄薄的，里面是两张崭新的十元。有一年我忍不住问：“奶奶，为什么不多给点？”她捏捏我的脸：“傻孩子，压岁钱是压住邪祟，不是压垮奶奶的钱包。”全家人笑作一团。后来红包里的钱没变，却多了一张手写的小纸条，歪歪扭扭的“平安”二字，是她戴着老花镜一笔一画描的。
今年我主动帮奶奶包汤圆。面团黏在指缝里，搓圆了又扁，扁了又圆。奶奶在一旁包芝麻馅，手法利落。我偷偷学她的样子捏褶子，结果煮出来全露了馅，一锅黑芝麻糊。奶奶举着漏勺笑：“明年再练，反正日子长着呢。”
窗外鞭炮噼啪响，烟花把夜空染成彩色。我端起碗，汤圆热气扑脸。奶奶忽然说：“明年这时候，你该上初中了。”我一愣，原来日子不是慢慢流的，是一截一截蹦的。但碗里的甜还是那个甜，奶奶的笑还是那个笑。
新年是什么？是旧碗盛新汤圆，是奶奶永远在厨房忙活的身影。我咬开一个汤圆，芝麻馅淌出来，烫得直呵气，心里却暖融融的。
 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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