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秋风又起作文范文5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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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秋风又起
窗外的梧桐叶开始泛黄的时候,我就知道,秋风又要起了。这座城市的风总是来得悄无声息,先是清晨推开窗时那一阵微凉,再是傍晚散步时拂过耳畔的轻响,等到你真正意识到它存在的时候,满树的叶子已经在风里哗啦啦地鼓掌了。
我站在阳台上,看着楼下一对祖孙在捡落叶。小女孩举着一片比她手掌还大的叶子,兴奋地喊:“爷爷你看,像小船!”老人笑着接过,小心地夹进随身带的书本里。这个动作太熟悉了,熟悉到让我的鼻子突然有些发酸。
小时候,爷爷也这样为我夹过叶子。每到秋天,他总会带我去村后的林子里“探险”。其实哪有什么险可探,不过是些杨树柳树,但在孩子的眼里,那片林子就是整个秋天的主场。爷爷教我认叶子的形状,说柳叶像眉毛,杨树叶像心,槐树叶像一串串小铜钱。我把捡来的叶子塞满口袋,回家时裤兜鼓鼓囊囊,像揣了一兜子秋天。爷爷从不嫌我弄得脏兮兮,只是拿出一本旧书——那是他早年的《诗经》,封面都磨毛了——一片片地把叶子夹进去。他说:“叶子干了也是好看的,回头给你做书签。”
那些书签后来真的做成了。他用透明胶带把叶子贴在硬纸片上,剪成方方正正的小块,还在背面写上日期和叶子种类。我上学后,课本里夹的全是爷爷牌书签。同桌看见了,羡慕得不行,非要拿一包辣条换。我没换,但送了人家一片,心疼了好几天。
再后来我上了初中、高中,离家越来越远。爷爷每年秋天还会打电话来,说“今年的叶子又红了,你啥时候回来看看”。我总说“等周末”“等放假”,可等来等去,常常是叶子都落光了才想起这回事。有一年国庆我回去,爷爷特意留了一塑料袋枫叶给我,说知道我喜欢红的。那些叶子在冰箱里搁了三天,等我打开的时候,已经软塌塌地失了形状。爷爷站在旁边,脸上有些讪讪的:“哎呀,忘了不能捂……”我鼻子一酸,笑着说没事没事,转头还是把那袋叶子带回了城里,压在字典底下,到现在还在。
去年秋天,爷爷走了。走得突然,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。赶回家的时候,院子里那棵柿子树正挂满了果,黄澄澄的,没人摘。办完事整理他东西,我在他床头柜的抽屉里发现了一本旧旧的《诗经》,翻开一看,里面夹着二十来片树叶,从最早的杨树柳树,到后来我提过的银杏、红枫,每一片都标着年份和“孙女赠”三个字。最新的一片是前年的,夹在《蒹葭》那一页——蒹葭苍苍,白露为霜,所谓伊人,在水一方。背面写着:“她今年又没回来。叶子还是夹起来吧。”
我没敢多看,合上书哭了一场。
今天又起风了。楼下的祖孙已经走远,小女孩蹦蹦跳跳地甩着辫子,老人背着双手跟在后面,慢悠悠的。我忽然想,也许秋风从来不只是秋风。它每年都准时地来,吹落叶子,吹凉天气,也吹开那些被收在抽屉深处的记忆。爷爷给我夹了那么多年的叶子,到最后我才明白,他夹进去的哪是叶子呢,分明是一年又一年的盼头。
我转身回屋,从书架上抽出那本《诗经》,小心地翻到《蒹葭》。那片前年的银杏叶还在,薄薄的,脆脆的,脉络清晰得像地图。我把它取出来放在掌心,对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看了看,然后找了一张硬纸片,一张透明胶带,像爷爷那样,把它重新贴好了。我在背面写了一行小字:“2024年秋,风又起了。爷爷,今年的叶子挺好看的。”
明年秋风再起的时候,我想,我会记得多回去几趟。
当秋风又起
秋风是从城西那片稻田开始的。先是稻穗齐刷刷地弯一下腰,像有人在田埂上打了个呼哨;接着是晾在院子里的床单鼓起一个大包,又“噗”地瘪下去;最后才穿过三条巷子、两排杨树、一座废弃的水塔,从我家厨房的纱窗眼里钻进来,轻轻吹动灶台上那张写着“煤气充值电话”的小纸条。
我妈就是在灶台边上说出那句话的:“秋风一凉,就得给你爸寄棉袄了。”
我爸在青海一个叫大柴旦的地方修路,地图上放大很多倍才能找到。每年秋天,我妈都会把这事重复一遍,好像不念叨一遍,秋风就会把我爸给冻着似的。她翻箱倒柜找出那件军绿色的旧棉大衣——其实已经穿了七八年,袖口都磨出了白边——晒在院子里,用藤拍“啪啪”地敲。阳光把棉大衣的影子拉得又长又厚,像我爸蹲在墙根抽烟的样子。
我小时候问过我妈,为啥非得用藤编的那个拍子,用衣架敲敲不就行了。我妈头也不抬:“你懂啥,藤拍不伤棉花。”那时候我总觉得我妈矫情,一件破棉袄,至于吗。后来我才知道,那件大衣是他们结婚那年买的,我爸穿着它跟我妈去县城照了结婚照,照片上两个人都绷着脸,像被秋风冻住了似的。我妈每次看那张照片都笑,说“你爸那会儿瘦得跟麻秆一样,撑不起大衣来”。
寄棉袄是个大工程。我妈先去邮局买那种最大的纸箱,回来把大衣叠得方方正正放进去,四角塞上报纸防磕碰。然后她会写一封信塞在棉袄兜里。信的内容我偷看过一回,都是些家长里短:“家里玉米收完了”“隔壁二婶家添孙子了”“你闺女期中考试数学没及格”——瞧,连我丢人的事也不忘写上。信的落款永远是“家里都好,勿念”,从来不写自己腰疼得下不了炕那码子事。
真正寄的时候,我妈会拉着我一起去邮局。邮局柜台的阿姨都认识她了,每年秋天准时见。有一回阿姨笑着问:“大嫂子,今年棉袄里又塞了啥?”我妈不好意思地笑笑:“就一封信。”阿姨说现在谁还写信啊,打电话多方便。我妈没接话,低头填单子,把收件人地址一字一字写得工工整整。出了邮局她才跟我说:“打电话哪能一样呢。你爸那个人,在电话里就知道说‘好着呢好着呢’,信里他才会老老实实看一遍。”
我上高中那年秋天,我爸破天荒打了个电话回来。我妈接的,说了没几句脸就白了。原来我爸在工地上踩空了架子,摔了腿,怕我们担心一直没吭声,但棉袄到了他穿不上——腿打了石膏,大衣套不进去。我妈挂了电话就哭,一边哭一边骂:“这个老东西,早不摔晚不摔,偏赶着穿棉袄的时候摔!”骂完了抹抹脸,去厨房和面。那天晚上她烙了二十张饼,说“你爸吃不上棉袄先吃口家里的饼”。第二天她请了假,拎着一兜子饼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去了青海。
那年秋风特别凉。我放学回家就看见院子里空荡荡的晾衣绳,心里也空荡荡的。后来我妈回来了,瘦了一圈,但精气神没丢,进门就念叨:“你爸那腿好多了,就是胖了,大衣正合身。”她顿了顿,又说:“明年得给他做件新棉袄了,那件肘子那儿又磨薄了。”
如今我已经工作了,在城里租的房子有暖气,不必再靠棉袄过冬。但我妈还是每年秋天翻晒那件旧大衣,虽然我爸早就不穿它去工地了——前年他转成看仓库的,活儿轻省了,人也回来了,就在镇上守着那几亩地。那件棉大衣挂在老家堂屋的钉子上,一年露一次脸,晒晒太阳,再收起来。
前两天我妈打电话来,劈头一句就是:“秋风又起了啊。”我“嗯”了一声,等着她的下文。果然,她说:“今年不寄棉袄了,你爸就在家呢。但我给你织了条围巾,灰的,配你那件黑大衣好看。回头给你捎过去。”
挂了电话,我站在阳台上吹了会儿风。楼下有个快递小哥正往车上码箱子,大大小小的纸箱摞在一起,不知道里面装着谁家的棉袄,谁家的饼,谁家写满了家长里短的信。秋风从那些纸箱缝里穿过去,吹得人眼眶发热。
我突然想,也许秋风每年都来,就是为了提醒我们这些当儿女的:该给家里打个电话了。
当秋风又起
我们学校有一排银杏,长在食堂到教学楼的必经之路上。平时谁也不注意它们,该走路走路,该玩手机玩手机,但只要秋风一起,那排树就跟约好了似的,一夜之间全黄了。金灿灿的叶子铺一地,踩上去“嘎吱嘎吱”响,像踩着一地碎饼干。每年这个时候,我们班都会掀起一股捡树叶的风潮,女生们挑最好看的夹进笔记本里,男生们互相往脖子里塞,闹得满楼道都是“谁扔的”“你给我站住”。
高二那年秋天,我们班主任老陈干了一件挺绝的事。那天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,他抱着一摞作文本进来,往讲台上一放,说:“今天不写作文,都下去捡叶子去。”全班愣了两秒,然后“轰”的一声炸了,呼啦啦往楼下跑。老陈在后面喊:“每人至少捡十片!不一样的!回来我检查!”
那可能是我们班最疯的一个下午。银杏树下全是人,撅着屁股的,蹲着的,蹦着够树梢的。我同桌大刘捡了一片跟他脸差不多大的,举着到处显摆,结果被隔壁班一个女生撞了一下,叶子撕成两半,大刘蹲地上心疼了五分钟。女生特不好意思,说“我赔你一片”,翻了半天书包,找出一片压得平平整整的递给他。大刘接过来看了看,脸红了,嘟囔了句“谢谢”。后来这俩人高考完在一块了,婚礼上还提到了这片叶子,这叫什么事。
老陈让我们把捡来的叶子带回教室,铺在桌上。然后他掏出一瓶胶水、一沓A4纸,说:“来,用叶子拼画,想拼什么拼什么,拼完贴墙上。”于是那天下午的自习课变成了手工课。有人拼蝴蝶,有人拼山水,有个男生拼了只乌龟,说像老陈。老陈凑过去看了看,说:“乌龟好,长寿,说明你想让我多教你们两年。”全班爆笑。
我拼的是个简单的——一棵树,用银杏叶当树冠,捡了根细树枝当树干。丑兮兮的,但老陈走过来看了一眼,说:“不错,有点秋天的意思。”然后他帮我把画贴到了教室后墙正中间。那张画在墙上粘了一整个秋天,边角翘起来了就用胶带粘粘,一直挂到叶子脆得掉渣才取下来。
其实那会儿老陈身体已经不太好了。我们后来才知道,他教书那段日子一直在吃药,每天下午第三节课前得去医务室打一针。但他从来没跟我们提过,每天照样讲课、改作业,自习课上还给我们讲他年轻时候在乡下教书的事。他说那时候学校连围墙都没有,秋风一来,操场上全是滚来滚去的叶子,学生们在叶子堆里踢球,白的校服穿成灰的才回家。他说这些的时候眼睛亮亮的,像在说一件天大的开心事。
高三开学,老陈没来。新班主任说他住院了。我们凑钱买了水果去医院看,他躺在病床上,瘦了一大圈,但精神头还好,拉着大刘问“跟那姑娘还处着呢”,把大刘臊得恨不得钻床底。临走时他跟我说:“今年秋天帮我去看看那排银杏,回来告诉我黄得怎么样。”我说好。
后来他没等到那年秋天。九月底走的,银杏刚开始泛黄的时候。追悼会那天,我们班同学每人从学校那排树下捡了一片叶子,放在他遗像前面。大刘捡的最认真,挑了一片最大最黄的,摆得端端正正。
现在我已经大学毕业了,偶尔路过母校,还会进去看看那排银杏。树又长高了,叶子还是每年黄、每年落。有一年秋天我碰见大刘和他媳妇也在那儿遛弯,他媳妇指着树说:“还记得你当年送我那片叶子吗?”大刘说记得,回去硌了你一本书。
秋风又起的时候,我总想起老陈说的那句话:“有点秋天的意思。”他大概是想说,秋天不光是黄的、凉的,还是响的、闹的,是一帮半大孩子蹲在地上抢一片好看的叶子,抢完了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,嘻嘻哈哈往教室走。那才是秋天真正的意思。
当秋风又起
我家楼下那条街是条断头路,再往东就过不去了,所以车少人少,秋天显得特别长。从九月底到十一月中,风从街口灌进来,把两旁的悬铃木刮得哗哗响,叶子落一地也不扫,踩上去软乎乎的。我每天上下班从那走两趟,眼看着叶子从绿变黄、从树上到树下、从完整到碎成渣。
去年秋天我失业了。也不算失业,公司裁员,我拿了一笔补偿金,在家待着。头两天还挺美,睡到自然醒,刷剧刷到半夜,第三天就不行了,心里虚得慌,早上六点就醒了,躺不住,索性下楼溜达。那会儿天刚亮,街上的悬铃木还挂着露水,叶子黄一半绿一半,太阳从东边照过来,每片叶子都亮晶晶的。我沿着那条断头路来回走,从这头到那头七分钟,再走回来七分钟,走了一个多钟头。
卖了十年早点的老周在那条街上摆摊,一个三轮车,煤气罐、铁鏊子、两桶面糊,风雨无阻。他那摊子没招牌,但吃的人多,都是回头客。我平时上班来不及,偶尔周末去光顾一回,他见我总说:“又加班啊?”我含含糊糊应一声。那天我穿着运动裤趿拉着拖鞋晃过去,老周愣了一下,问:“今儿不上班?”我说歇了。他没再追问,低头舀面糊摊煎饼,说:“那正好,尝尝我新调的酱,放了点花生碎。”
我就坐在他摊子旁边的小马扎上吃煎饼,看他一板一眼地干活。老周摊煎饼的动作特别流畅,舀面糊、拿竹耙子转圈、磕鸡蛋、撒葱花,一气呵成,像表演似的。有个老太太拎着菜篮子过来,说“老周给我摊个软的,假牙啃不动脆的”,老周就多给她摊了半分钟。又来个小伙子,骑电动车急刹在摊前,喊“周叔老规矩双蛋加肠”,老周头也不抬:“知道,你媳妇昨天来买过,说你今天要出差。”
我连着去了一个礼拜。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到,坐小马扎上吃煎饼,跟老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。他说他在这条街上摊了十二年煎饼,看着路修起来的,看着树栽起来的,看着旁边盖起两栋楼又拆了一栋。我说你记性真好。他笑了笑说:“也不是记性好,就是天天见。你以前一个月来一回,我都能记住你,因为我这儿就这点事。”
有一天下雨,我打着伞过去,老周把摊子支在一棵大悬铃木底下,篷布上滴滴答答淌水。没什么人,他就多摊了两个煎饼,一个给我,一个自己吃。我俩蹲在树底下,听着雨打叶子的声音,谁也没说话。吃完了,老周抹抹嘴说:“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在这条断头路摆摊吗?”我说不知道。他说:“因为这儿不堵车。人走累了,到这儿就慢下来了。慢下来了,才吃得出煎饼的味儿。”
后来我找着新工作了,又恢复了早上叼着面包赶地铁的日子。路过那条街的时候偶尔还能看见老周,他冲我点点头,我也点点头,来不及说话。今年秋天又到了,有天周末我特意早起,溜达过去想买个煎饼。老周还在,摊子前排队排了七八个人。我站到队尾,听见前面一个姑娘说:“周叔,听说明年这条街要改造,你这摊子还摆吗?”老周翻着煎饼说:“摆啊,怎么不摆。改造完了也是条街,也得有人吃早饭。”
排到我的时候,老周多给我加了一片薄脆,说:“好长时间没见你了。”我说忙。他“嗯”了一声,撒了把芝麻:“忙归忙,别不吃饭。”
我拎着煎饼往回走,秋风把悬铃木的叶子吹得满地转圈。我想起去年蹲在树底下吃煎饼的那个早上,忽然觉得失业那阵子也不算白待。有些道理在写字楼里怎么都想不明白,蹲在马路牙子上吃个煎饼就全通了。秋风又起,日子还得过,煎饼摊还在,那就行。
当秋风又起
外婆的院子里有一棵枣树,从我记事起就在那儿了。树干歪歪扭扭的,皮糙得很,但结的枣特别甜,脆生生的一咬一个响。每年秋风一起,枣子就开始红屁股,今天红几个,明天红几个,从来不给你个准信儿。外婆说:“枣不急,人急。”意思是你急也没用,得等秋风把它吹够了日子。
我小时候最盼着打枣。外婆扛一根长竹竿出来,往树冠里一捅,哗啦啦枣子连着叶子往下掉,我举着个笸箩满院子追着接,接不住的就砸头上,也不觉得疼,光顾着捡了。外婆在旁边喊:“别往树底下站!砸着眼!”我不听,照样往底下钻。有一回真被枣核弹了一下眼角,肿了两天,我妈骂外婆“让你别由着她”,外婆嘟囔:“孩子愿意嘛,肿就肿一下,又没伤着眼珠子。”然后偷偷塞给我一把最大最红的,说“别让你妈看见”。
后来我上寄宿学校,秋天很少在家。有一年国庆回去,枣已经打完了,外婆留了一坛子用酒泡的醉枣,说给我带到学校吃。玻璃坛子沉甸甸的,我嫌占地方不想拿,外婆不吭声,闷着头把坛子刷干净、擦干、盖子拧紧,拿塑料袋裹了三层,往我书包侧兜里一塞。我到学校打开行李,坛子旁边塞了张纸条,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写着:“一天吃三个,别多吃,上火。”字写得特别大,像怕我看不见。
再后来外婆年纪大了,上树是不敢让她上了。打枣的任务交给邻居家的小伙子。外婆站在树下指挥:“那边那枝!对!多打两竿子!”小伙子在上面笑:“奶奶您比我还急。”打完枣外婆挑出最好的装一篮子,挨家挨户送,剩下的晒干枣、做醉枣、熬枣泥。我妈说你别弄了费事。外婆说:“费啥事,一年就这一回。”
前年秋天我回去看她,院子里的枣树好像又歪了一点,外婆拿根木棍支着,还绑了红布条——说是“压惊”。我说这树也太大岁数了,要不要伐了重栽一棵。外婆瞪我一眼:“你敢。这树比你妈岁数都大,你小时候吃的枣全指着它,说伐就伐?”我赶紧闭嘴。
去年秋天外婆摔了一跤,住了半个月院。回家那天我陪她坐在枣树底下,她仰头看了半天,说:“今年枣结得少,风一吹全掉了,没几个好的。”我说没事,明年再结。她“嗯”了一声,又说:“你小时候打枣,掉脑袋上也不哭。”我说我哭了好几次,你忘了。她就笑,笑得脸上褶子一颤一颤的。
今年秋风又起了,我趁周末回去了一趟。外婆拄着拐杖站在院子里,指着树上说:“你看,今年结得好。”我抬头一看,满树青红相间的枣把枝头都压弯了。外婆让我上树打枣,我说我不敢。她说:“没出息。”然后颤巍巍从屋里把竹竿搬出来。我说您别动我打。她说:“你会打个啥,我来。”坚持自己捅,捅了两下没够着,我赶紧抢过来。枣哗啦啦落下来,外婆也不躲,就站在树下仰着头笑,枣砸她肩膀上她也笑。我一边打一边喊:“外婆你躲着点!”她说:“不躲,砸一下又不疼。”
我忽然想起她当年跟我说的话:“枣不急,人急。”现在枣也熟了,人也老了,急也没用,能站在树下每年打一回枣,就挺好。
捡完枣我给她装了满满一兜子,她坐在门槛上挑,红的放一筐,青的放一筐,挑完了说:“红的给你妈打电话让她回来拿,青的搁窗台上晒两天再吃。”我说好。秋风从院门口灌进来,把枣树叶子吹得沙沙响,外婆的白头发也吹乱了。我伸手给她理了理,她拍了拍我手背:“行了行了,瞎捯饬啥。”
明年秋风起的时候,枣树还会结枣,外婆应该还会站在树下指挥。挺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