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城的清晨作文范文5篇

天还没完全亮透，小城像一张被水洇湿的宣纸，灰蒙蒙地摊在那里。最先醒来的不是人，是声音。远处传来竹扫帚划过柏油路的唰唰声，一下一下，不急不缓，像老人在给街道梳头。紧接着，巷口那家豆浆铺的鼓风机响了，嗡嗡的，带着一股子烟火气。我趴在窗台上数，数到第七声鼓风机响，天边就裂开一道缝，漏出几缕淡金色的光。楼下王奶奶的鸟笼挂出来了，画眉叫得脆生生的，比闹钟管用。这时候你深吸一口气，空气里混着豆浆的甜和煤炉的焦，还有昨夜落下的桂花香，凉丝丝的，吸进肺里像喝了一口井水。小城的清晨从来不急着亮，它是一点一点磨出来的。

我住在城东的老街，清晨五点四十分，送牛奶的老赵会准时按响我家的门铃。他骑一辆二八大杠，后座驮着两个铁筐，筐里的玻璃瓶碰得叮当响。那声音从巷头传到巷尾，像一串玻璃风铃。老赵不爱说话，递过牛奶瓶时只点个头，可我总觉得他衣服上带着一片草原的气味。再往西走两百步，是李婶的菜摊。她天不亮就去批发市场拉菜，青椒还带着露水，番茄上沾着泥。有个老头天天来买三根黄瓜、两块豆腐，俩人从不讲价，也不多话，就一句“来了”“嗯”。我有时候想，小城的清晨就是由这些不必言说的默契组成的。路灯一盏一盏地灭，像有人挨个吹熄了蜡烛，而街上的声音一层一层地厚起来，终于把天撑亮了。

小城的清晨是湿的。雾气从河面上漫过来，把石桥的栏杆舔得潮乎乎的。有个穿红校服的小姑娘蹲在桥头系鞋带，书包搁在脚边，里面露出半截跳绳。她妈妈站在三步远的地方，手里攥着个塑料袋，里头装着两个热包子，袋子内壁凝满了水珠。我路过时听见那妈妈说：“嚼慢点，别烫着舌头。”小姑娘头也不抬，咬了一大口，腮帮子鼓鼓的，像含着两颗核桃。桥下的河面上漂着几片梧桐叶，叶子底下有鱼在吐泡泡，咕嘟一声，咕嘟又一声。早市已经开了，卖鱼的把草鱼摔在案板上，啪的一声脆响，惊飞了电线上的麻雀。可你抬头看，天还是那个青灰色，不慌不忙地挂着，像一块洗旧了的蓝布帘子。

我一直觉得，小城的清晨是从一碗牛肉面开始的。巷子尽头那家面馆，老板姓马，五点就起来熬汤。牛骨头在锅里咕嘟了整整一夜，汤色清亮，上面浮着星星点点的油花。六点一刻，第一批客人来了，多是些退休的老头，人手一碗面，再配一碟酸萝卜。他们不说“早上好”，说的是“汤淡了”或者“辣子少了”，马老板就在灶台后面嘿嘿笑，也不争辩。有个戴鸭舌帽的老头天天坐在靠窗的位置，把报纸摊在桌上，一边吃面一边念标题，念到有意思的就停下来喝口汤。我坐在他对面吃过一回面，听见他念：“《小城晨练队勇夺市里三等奖》。”然后自己给自己鼓了个掌。那碗面我吃了很久，因为舍不得走。

六点半是最妙的辰光。天已经大亮了，可太阳还没爬上东山顶，光线是斜的，软得像过滤过的。梧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，铺在人行道上，行人踩过去，裤脚上就沾了一层碎金子。送孩子上学的电动车一辆接一辆，后座上的小孩有的打哈欠，有的啃玉米，有个小男孩趴在妈妈背上又睡着了，书包带子歪到一边。花坛边的石凳上坐着个穿太极服的老太太，不急不躁地捋着她那条白绸裤子。旁边有人遛狗，狗是只柯基，屁股一扭一扭地跑，绳子绊住了老太太的脚，老太太也不恼，低头摸摸狗脑袋说：“小短腿，跑得还挺快。”这时候你站在街角看这一切，会觉得全世界都慢下来了，连空气都带着股不慌不忙的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