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抹夕阳作文范文5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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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时分,我总爱站在老屋的晒谷场上,看那一抹夕阳慢慢滑向西山。晒谷场是用黄泥和石灰夯成的,表面被岁月磨得发亮,像一面巨大的铜镜。夕阳的光铺在上面,整个场院便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。远处的山峦从墨绿变成黛青,再变成剪影,一层一层地退远,像有人拿笔在宣纸上慢慢晕染。我常常看得忘了时间,直到奶奶在院门口喊我吃饭,声音裹着炊烟的味道飘过来。那时候我七八岁,觉得夕阳不过是一场好看的把戏,看完了就完了,第二天还会再有。后来奶奶走了,晒谷场也荒了,长满了狗尾巴草。可每次回老家,我还是会站在那里看一会儿夕阳。风把草吹得沙沙响,像是奶奶在灶台前忙活的声音。我这才明白,那一抹夕阳里藏着的,不只是天边的颜色,还有一个人、一间屋、一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。
读初三那年,每个黄昏我都要在教室多留半小时。黑板旁边的墙上挂着一面圆钟,指针一圈一圈地转,转得人心慌。数学卷子上的函数图像像一群扭曲的虫子,看得我眼睛发酸。有一天我实在撑不住了,把笔一扔,趴在桌上发呆。同桌推了推我,朝窗外努了努嘴。我抬头一看,整个人愣住了。操场尽头的梧桐树梢上,正挂着一轮橘红色的夕阳,大得不可思议,像谁把一颗熟透的橘子搁在树杈上。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,在跑道上洒了一地碎金子。操场上还有人在跑步,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,每一步都踩在光里。我突然觉得那些函数题也没那么讨厌了。从那天起,我把每天的夕阳当成标记——只要它还在树梢上挂着,我就再多做一道题。后来我考上了不错的高中,可我再也没见过那么大的夕阳。但每次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,我就想起那个黄昏,想起梧桐树梢上那颗“熟透的橘子”,然后对自己说:再坚持一道题的时间,天就黑了,就可以回家了。
去年秋天,我和父亲从医院回来,车走在江堤上。母亲刚做完一个小手术,麻药退了,人还迷迷糊糊的。父亲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,风灌进来,带着江水特有的腥气。江面很宽,碎碎地铺着夕阳的倒影,波光一跳一跳的,晃得人眼睛疼。父亲突然把车停在路边,说:“下去站会儿吧。”我们并排站在堤上,谁也没说话。远处有货轮慢吞吞地开过去,汽笛声闷闷的,像从水底冒出来的。父亲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,他也没去理,就那么眯着眼看夕阳。我忽然想起小时候他骑自行车带我去江边放风筝,也是这样逆着光站着,我看不清他的脸,只看见一圈毛茸茸的金边。那时候他头发还是黑的,腰板挺得笔直。如今他的背有些驼了,鬓角白了一大片。太阳一点点往下沉,速度慢得像不肯落下去。父亲说:“你妈没事,你别老跑回来,耽误工作。”我嗯了一声,鼻子有点酸。那一抹夕阳落进了江里,也落进了我的眼睛里,辣辣的,像要流出来。
教学楼六楼的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,正对着西边。高考前一个月,我每天下了晚自习都要在那里站五分钟。说是晚自习,其实天还没黑透,夕阳只剩最后一撇,像谁用毛笔在天空最远处蹭了一下,淡淡的,马上要被夜色吞掉。走廊里人来人往,有人抱着卷子小跑,有人靠在墙上背单词,声音嗡嗡的,混成一片。我就站在窗边,把额头贴在凉凉的玻璃上,看那一抹最后的红慢慢变暗,变成灰蓝,再变成深蓝。不知道为什么,每天看完这一眼,心里就踏实一点。我把窗户当成一个仪式——只要今天这抹夕阳还在,就说明我又撑过了一天,离放假近了一天,离家近了一天。有一天我站那儿的时候,隔壁班的女生也凑过来看,她说:“你天天看,不腻啊?”我说:“不腻,快看不见了,得多看两眼。”她笑了一下,说也是。后来我们考去了不同的城市,再没见过面。可我总记得那个黄昏,两个高三的学生趴在六楼窗台上,看着天边最后一道光,谁也没抱怨累,谁也没说怕。那一抹夕阳落下去之后,我们各自转身回了教室,继续做没做完的卷子。
如今我住在城东,阳台朝西偏南。每天下班回来,只要天气好,我第一件事就是打开阳台门,看夕阳。城市的夕阳和乡下、和江边、和学校都不太一样。它卡在两栋写字楼的缝隙里,被玻璃幕墙反射得东一块西一块的,像打碎了的咸鸭蛋蛋黄。楼下马路上的车流亮起尾灯,红彤彤地堵成一条长龙。我搬了把藤椅坐在阳台上,脚边趴着我家那只肥猫。它眯着眼,肚皮一鼓一鼓地晒太阳。我看着那一抹光从对面楼顶慢慢往下滑,滑过十几层的空调外机,滑过晾在外面的床单,最后消失在小区围墙的树冠后面。这时候厨房里传来妻子炒菜的声响,油锅滋啦一下,香味飘出来,混着夕阳的余温。我突然觉得这样也挺好。年轻的时候以为夕阳得配着山、配着江、配着离愁别绪才够味儿,如今才知道,夕阳哪需要什么配景,它自己就是背景——背景里是一家人在等晚饭,是一只猫翻了个身,是妻子在喊“别光站着,来端碗”。那一抹夕阳落得很慢,慢得像日子本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