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雾，是大地还没醒透时呼出的第一口气。推开窗，世界被重新上过一遍色——远处的楼顶浮在奶白色的海里，只露出几道淡淡的轮廓，像谁用铅笔轻轻勾的线。楼下的梧桐树只剩一团团模糊的影子，叶子与叶子之间的缝隙被雾填得满满当当。我伸了个懒腰，雾就顺着胳膊游过来，凉丝丝的，带着一股湿土和草叶混合的气味，不浓，却让人一下子清醒。
上学路上，一切都慢了下来。平日里呼啸而过的电动车此刻都亮着黄黄的车灯，光柱在雾里变成一根根软软的棉条，戳出去不远就化掉了。走在前面的人，背影先是一团灰蒙蒙的，走近了才看清是隔壁单元的王奶奶，她提着菜篮子，篮子里的青菜叶子还挂着露水。她冲我笑了笑，那笑容也像是从雾里慢慢渗出来的。我故意放慢脚步，听鞋底踩在潮润的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“噗噗”声，像踩着一层薄薄的棉花。路边的早点摊亮着一盏橘色的灯，炸油条的香味从雾里穿过来，固执地钻进鼻子，把整个早晨都熏得暖烘烘的。
等走到学校门口，雾已经开始散了。太阳从东边探出半个脑袋，光像一把温柔的梳子，从雾的头顶慢慢往下理。先露出的是最高的那排杨树尖，接着是教学楼的红色屋顶，最后连操场上的白线也一条条清晰起来。回头再看来的路，雾缩成了一缕缕，缠在电线杆的半腰上，舍不得走似的。我深吸一口气，空气里只剩下清爽和明亮。原来雾并没有消失，它只是躲进了每一片叶子的背面、每一粒泥土的缝隙里，等着明天清晨，再悄悄把世界藏起来一回。
 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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