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推开窗，一层薄薄的雾正笼在远处的山腰上。我站在外婆家的院子里，看这晨雾慢慢地把整个村子都装进一幅水墨画里。
雾是浅白色的，像妈妈洗过的旧棉布。它从山脚往上爬，爬到半山腰就散了，变成一缕一缕的细纱，挂在松树尖上。偶尔有早起的麻雀从雾里飞出来，扑棱棱的，像是在白布上戳了几个小洞。外婆说：“雾是山的呼噜。”我听了直笑，觉得这呼噜声真安静啊，安静得能听见露珠从竹叶上滑下来的声音。
我蹲在池塘边看雾。塘面上也有一层薄雾，像给水面盖了条透气的被子。几只鸭子游过，划开一道道水纹，雾就跟着荡开来，又慢慢合拢。塘边的芦苇在雾里只露出顶上的穗子，风一吹，穗子晃晃悠悠的，像是在雾里跟我招手。
太阳从东边的山坳探出半个脑袋时，雾开始走了。它先从山顶上往下退，退到半山腰，露出青灰色的岩石和几棵歪脖子松树。退到山脚，又缠在进村的那条小路上，缠在电线杆上，像舍不得走似的。到最后，它变成几团棉花糖，挂在山坳里，被太阳一晒，就化了。
外婆在灶屋喊我吃饭，我回头应了一声，再看时，雾全散了。山清清楚楚地立在那儿，绿是绿，青是青，像是刚洗过脸。我跑进屋端粥碗，外婆问我笑什么，我说：“雾把山洗了个澡。”
坐在门槛上喝粥时，我总忍不住往山上看。虽然雾走了，可我觉得它还藏在什么地方——也许藏在松针里，也许藏在池塘的水底下，等到明天早上，它又会悄悄爬出来，再把村子变回画里。
 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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